那是一个陈旧的大杂院,但在当时也算得上好房子。“当时”的定义是:大约30年前吧!在更早的时候---也许我爷爷在我现在这个年纪的时候---这个院落应该属于高级的豪宅:拥有一个很大的后花园,3进两院结构,后面的正房是“高大”的砖木结构的两层楼。可是当我开始在这个院落里“混”的时候,这里住进了十几户人家,有空间的地方全填上了住人或是堆物的棚子般房间。这条街就是由这样的大杂院组成的。
整个大街有一个供应自来水的水房,每天早上开那么几个小时方便居民接水。所以每个上午大家都是要排队以扁担和水桶解决一天的吃水问题,包括俺们家。我一直期待着长大可以光荣的去为家里担两桶水回来,但是政府没给我这个机会,我刚上学,每个大院里就都有了自来水龙头。通水那天,每个大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。可我蛮生气的---担水多好玩呀!
整个大街只有一个公共厕所解决居民的方便问题,那个厕所上边还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台。可以想象每天早上这里的盛况,犹如现在所说的party,各式消息的也在这个时候散播开去。印象最深的是,有一次我弟弟被我妈揍急了,逃进了男厕所,气得我老娘在男厕所门口跳着脚骂没办法。后来老爸出马,老弟被揍得更惨!那间公共厕所是否现在还在或者消失了我都不知道了,我14岁离开那个大杂院时它还作为整条街的中心精彩的存在着。
我是汉族,但因为学区的原因我最初上的却是西安回族小学。学校的隔壁就是作为外族的我永远不得进的大清真寺,那里时时传出悠悠的诵经声,神秘而好听。上学路上,穿行在静静的小弄堂里,两边一个个杂院的门无声的轻掩着,断乎想不到这里日后因为食物而获得的名气和繁华。
关于小吃,鼓楼里面以前只有一家似乎叫“星月”的国营清真餐厅,主营自然是羊肉泡馍。老爹一般会在那里喝碗羊肉清汤(就是不泡馍)当作早餐,有时候我也就被稍带着来一碗。记得那时候羊肉泡馍是0.2元一份汤,0.05元一个馍。一份汤你泡一个馍也可以5个馍也不会加你钱,口味也决不会下降。我从12岁以后就是3个馍了,那时候馍实在,3个馍就是满满尖尖的一碗(陕西的碗)。爷爷吃羊肉泡馍的定点在同盛祥,那时候的同盛祥还在北大街上:一个很老招牌,一个很大的店堂。里面摆满了四方木桌和长条凳,永远是坐满了人。陪爷爷去同盛祥吃泡馍对于我是痛苦的煎熬。老爷子光掰馍的时间就有近1个小时,仔仔细细的边掰边聊,每一个馍块都只有米粒般大小。而饥肠漉漉的我就得闻着羊汤的芳香这么陪着,偶尔来颗糖蒜解馋。长大以后我也喜欢如此,坐在嘈杂的店堂里安静的仔细的掰着馍,掰好后叫来伙计送进去,大师傅一看那细细的馍粒似乎也认真起来,煮的味道也浓了很多。食物不仅仅是用来填饱肚子的!当然,现在有几个人可以拥有这份悠闲的从容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