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炎辉是上海黎辉绒绣艺术有限公司的总经理。号称总经理,他手下只有16位平均年龄55岁的手艺女工。他们原来都是上海红星绒绣厂的干部和工人。工厂在上世纪90年代初解体后,钟爱绒绣艺术的他们,自发组织起来,办起了这家民营性的绒绣制作公司。看他们近20年的作品,所有的人都会跷起大拇指:人民大会堂有36个厅,其中10个厅的装饰作品,都是他们一针一针、一线一线绣出来的。如上海厅的《外滩夜景》、国宴厅的《万里长江图》、香港厅的《维多利亚海湾夜景》、澳门厅的《中西荟萃》、重庆厅的《山城夜景》等。中央军委八一大楼第一接见厅《革命圣地延安》、中国人民银行总行大堂《长城》、上海市政府市长会议室《上海明天更美好》、陈云纪念馆《陈云像》、河南黄河迎宾馆《嵩岳秋色》等,也都是他们的杰作。
这家公司初创时有28人,随着岁月的流逝,他们老的老、病的病、去世的去世,只剩下今天的16人。包炎辉遗憾地说:“人民大会堂北大厅曾经来人找我,急要一件作品,两个月内交货。可是,我们的能力起码要半年时间才可完成,机会流走了。上海世博局要100个国家的领导人头像,我们2年也做不完,机会又失去了。”记者问:“为什么不招聘一些人,尤其是年轻人呢?”包炎辉叹口气,说道:“现在正处在两难之中,不知道怎样才好。接不到活,人多了,养不起。有了活了,一般都要得非常急,人力又跟不上。绒绣,是一项特殊的技艺,人才是需要培养的。我们又没有能力去办学校、培训班之类。再说,现在的年轻人没有人肯学这种手艺。不仅是绒绣,整个民间工艺都面临后继乏人的困境。”
生产、销售、开发、研究、培养……在上世纪50年代至90年代初,民间工艺在国家的扶植下形成完整的系统。中国工艺美术学会秘书长王永庆,曾经向记者介绍:上世纪70年代中国恢复联合国席位后,民间工艺处于黄金时期。那时,全国有180多个民间工艺生产基地和工艺美术服务部,有100多座工艺美术专业学校,有96所工艺研究所。那时,全国各个领域的职称评定都被停止了,唯有民间工艺享有这个特权,因而有自己的大师、技师等。那时,没有一家单位有产品出口权,只有民间工艺有国家特许:5万美元以下,可不通过外贸部门,现场就可交易。那时,民间工艺品在整个国家轻工产品出口中,占三分之一强。
然而,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,各地民间工艺工厂、学校、研究所、销售服务部等,倒闭的倒闭,合并的合并,缩编的缩编。北京原有40多家工艺美术厂,现在只剩下10来家,而且大多数名存实亡。北京工艺美术研究所原来保存着成千上万种民间工艺样品,还有相关文字史料。但是,随着研究所的关闭,这些样品和史料全都散失,不知去向。上海南京路大光明电影院旁的工艺美术品服务部,原来非常兴旺,享誉中外,现在是一家快餐店了。上海上世纪50年代有500多位民间工艺大师。现在,在全国叫得响的民间工艺家没有几个。上海著名的顾绣、竹刻等民间艺术都凋零了。